2025 歐洲十國——第三站 波蘭與波羅的海岸

5/6–5/11・161 km|上一站:德國北部|下一站:哥本哈根與奧斯陸

為了收集 EuroVelo 10,我從什切青繞了一圈波羅的海岸。先說結論:不值得。路況不好,穿過的那片森林很長一段地上都是沙,景點也很普通。

可是這六天裡我最記得的,反而都不在那條路上:一整城紅磚的什切青、德國小村路邊的換書站、一對從 Malmö 騎普通單車過來的老夫妻,還有等夜船時遇到的一群挪威哈雷騎士。這篇就照實寫——哪一段可以跳過,哪幾個地方值得停。

會來這裡,是被氣溫改的。原本這幾天排的是丹麥,可是 5 月 5 號在德國的營地被當時的氣溫嚇到,擔心太早往挪威走會太難,就先往東,到波蘭古城什切青(Szczecin),再接 EuroVelo 10 的波羅的海岸線——有點想收集各條 EV,看看每一條的特色。

EuroVelo 是橫跨全歐的長途自行車道網,EV10 繞波羅的海一整圈,約 9,000 公里;我騎的只是德波邊界上的一小截:從什切青往西北繞過 Stettiner Haff 潟湖,穿過 Usedom 島回到波蘭,再沿海岸到 Międzyzdroje。

5/6:坐墊結霜,帶單車搭火車到什切青

5/6 清晨六點多,呂北克西郊的營地。帳篷還沒收,坐墊上結了一層霜。5 月初的北德,早上起床,自行車坐墊上的露水都還是結冰的——前一天早上是野餐桌,這天輪到坐墊。

呂北克到什切青有 250 公里。這天沒有騎乘紀錄,是搭火車過去的:下午兩點的照片,停在半路 Strasburg(Uckermark)的小站,車廂外面就是單車標誌。

在德國搭火車帶單車,要挑車廂外面有單車標誌的那種區域車——那一節可以直接把車牽進車廂,靠著掛好就行,不用拆、不用裝袋。月台上一看標誌就知道該站哪裡等。

什切青在奧得河口。它很長一段時間叫 Stettin,是普魯士的港口,二戰後才劃給波蘭;城裡的紅磚哥德式,和北德是同一個系統。

5/7:什切青,一整城的紅磚

5/7 在什切青停一天,天晴。什切青有趣的就是磚造建築和教堂——整座城裡都是紅磚砌的,從省政府、大教堂到街角的公寓,同一種紅。

下午兩點多,Wały Chrobrego 高台上的省政府大樓:紅磚的牆,山牆上滿是石雕,屋頂飄著波蘭國旗,門口掛著白鷹的國徽。這一排是普魯士時代蓋的官署,現在是西波美拉尼亞省的省政府。

連街角一棟一棟的老樓,也都是紅磚砌到頂。

三點,紅磚的大教堂,尖塔正頂著太陽,側面還掛著整修用的網子。這是聖雅各大教堂(Bazylika św. Jakuba),二戰末尾打壞,戰後才慢慢修回來;塔高一百多公尺,是波蘭最高的教堂塔之一。

另一座磚造的老教堂,綠色的小尖頂,基座用的是石塊。

繞到正面,整座聖雅各大教堂都是紅磚砌的:尖拱的門、細長的窗,磚一路疊到塔頂。這是波羅的海沿岸的磚造哥德式,從呂北克一路延伸過來。

教堂的側門:尖拱的門框用紅磚和黑磚交錯砌成,木門刻滿花紋,門楣上一塊刻字的石板。

另一扇門是一整片青銅浮雕,拱圈的紅磚一層一層往內收。

從門前抬頭,整面紅磚一路往上收,收到最頂端一支細細的尖頂。

再走幾步是老市政廳,哥德式的階梯山牆,頂上一排尖尖的小塔;現在是城市歷史博物館。

旁邊另一棟樓,山牆也是紅磚配石雕,尖尖的頂上立著一尊小雕像,後面還露出一座塔樓。

路邊停著一台很有趣的咖啡車:一台黑色的載貨三輪車,後半截撐起帳篷、罩上透明布,裡面就是一間小咖啡店——磨豆機、蒸氣管、瓶瓶罐罐都裝在貨斗上,店主站在裡面現煮。連咖啡店都能騎著走。

這一天沒有騎乘紀錄,景點都擠在舊城一帶:從省政府到大教堂、老市政廳,照片上的時間是 13:32 到 15:35,兩個小時就繞完一圈。

5/8:跨回德國,64 公里到 Ueckermünde

早上九點從什切青出發,往西北。這一天 64.4 公里、爬升 237 公尺,路線繞著 Stettiner Haff 的南岸走——奧得河出海前積成的大潟湖,德波兩國一人一半。過邊界沒有關卡,路邊一個標誌,就從波蘭回到德國。

快十二點,森林邊一座木造的狩獵高塔,前面一整片綠油油的田。

一點多,Hintersee 村的紅磚教堂,前面幾棵大樹,樹蔭下一張長椅,車靠在椅子邊。這座村教堂是 1899 年蓋的新哥德式,一支細細的尖塔。

兩點多,再往北的一個路口,一根自行車道的指標,寫著 Ueckermünde、Rieth,旁邊立著一尊木雕的人像。

接近三點,Rieth 村裡一間半木造的小屋,門口掛著 MUSEUM 的牌子,門板上的木條漆成藍色。一間小巧的農家博物館:木門推開就是半開放的屋子,前面用鐵絲網圍著,裡面把從前農家的東西原樣擺著——衣服晾在繩子上、洗衣板、五斗櫃、掛鐘、爐子、嬰兒床。

繞到側面,磚牆上吊著幾張漁網,前面靠著一台老式的黑色腳踏車。Rieth 就在潟湖邊,從前靠打魚過日子,漁網才是這裡的家當。

旁邊還有一間小小的圖書室:牆上畫著一疊書,三個書架、一張桌子、藍色的椅子和長凳。

外面的牌子寫著 Buchhaltestelle——「書的停靠站」。這是地區性的書籍交流空間:自己拿一本走、也放一本回來,沒有人管理,就一間紅色的小屋擺在路邊。

一個人口沒多少的小村子,願意留一間屋子給書,還有一間屋子保存從前的生活。台灣的鄉間好像很少看到這樣的東西,覺得蠻值得學習的。

三點多離開村子,往西騎向 Ueckermünde。

傍晚五點,到 Ueckermünde。港口裡停著一艘木造的老式帆船:單桅、帆收著、船尾高高翹起,是漢薩時代柯克船(Kogge)的樣式;對岸是白色的遊船和幾艘小艇。Ueckermünde 是潟湖南岸的小港,名字就是「Uecker 河口」。

5/9:59 公里,穿過 Usedom 島回波蘭

5/9 早上九點多從 Ueckermünde 出發,59.3 公里、爬升 195 公尺。這天先往西,在潟湖西端的濕地裡繞了一上午,再搭小渡輪上 Usedom 島,穿過島往東回波蘭。先經過一條運河:兩邊是蘆葦,一道木頭棧橋,幾艘小船,對岸一棟黃磚的房子。

十一點多,濕地邊一座木造的瞭望塔,遠處的水面後面是一排枯掉的樹。這一帶叫 Anklamer Stadtbruch:1995 年暴潮沖破堤防淹掉的圩田,後來沒再排乾,樹就這樣站在水裡枯掉,現在留成一片任它自己長的荒野。

再過去是一段碎石的堤路,一邊是運河,對岸幾棵光禿禿的樹。

十一點四十幾分到 Kamp,搭一艘電動的小渡輪過水道,單車直接牽上甲板,對岸就是 Usedom 島上的 Karnin。旁邊是 1945 年被炸斷的 Karnin 鐵路升降橋,中間那段鐵架還立在水裡。

十二點多,一道磚牆後面一間小磚造教堂,塔樓是半木造的,黑色的尖頂。

十二點四十分,進到 Usedom 小鎮。先穿過一座紅磚的老城門,叫 Anklamer Tor,磚牆上一排排細長的尖拱,門口的牌子寫著限重 3.5 噸。

進了城門是石板路,前面是紅磚的教堂塔。小鎮和島同名。Usedom 島橫在潟湖和波羅的海之間,一島兩國:大半是德國,東端一角是波蘭,Świnoujście 就在那一角。

教堂的塔樓:紅磚的方塔,四角有階梯狀的小尖,牆上一面金色指針的時鐘,旁邊靠著一座圓形的小角樓。

下午三點半,路邊一座白色的老風車,鐵絲網圍著,葉片早就拆了。

下午四點,回到波蘭,到 Świnoujście。這晚住的是私人公寓,鑰匙留在門口的密碼盒裡,自己開門入住——房東不用在場,晚到也不怕。

5/10:渡輪過 Świna 河,19 公里,穿過松林沙路到 Międzyzdroje

Świnoujście 的意思是「Świna 河口」,城市分在河兩岸的島上:市中心在西岸的 Uznam 島(就是 Usedom 島的波蘭那一角),火車站在東岸的 Wolin 島。兩岸沒有橋,汽車走 2023 年通的隧道,人和單車還是搭渡輪。

5/10 只騎 19.1 公里到 Międzyzdroje。早上十點多,碼頭邊停著一艘白色的渡輪,船身寫著 Świnoujście,船尾的跳板還翹著;十點五十分左右,連人帶車上了船,單車就靠在船艙邊的欄杆旁。

一對騎普通單車的老夫妻

這一段最特別的,是在過河的渡輪上,遇到了一對住在丹麥的老夫妻,騎著普通的自行車——他們是從瑞典的馬爾默(Malmö)搭船過來波蘭,單車旅行。

看著他們伉儷情深的樣子,很受感動。覺得如果能找到這樣的伴侶,人生應該很棒——其實生活上的物質需求不需要太多,最重要的是能夠一起走、長遠地一起騎下去。

松林裡的沙路,和一座海防博物館

中午,松林裡的沙土路,兩邊都是筆直的松樹。這就是我說不值得的那一段:穿過一片森林,那森林也有很長一段,地上都是沙。硬一點的地方還騎得動;GPS 上這兩天的移動均速掉到十公里出頭,德國那兩天是十四公里。從海防博物館一路到 Międzyzdroje,差不多都在這片林子裡。Międzyzdroje 是海邊的老度假小鎮,旁邊就是 Wolin 國家公園。

不過那一段路,剛好也遇到了一個軍事區。松林裡出現一道鐵門,旁邊的牌子用四種語言寫著「軍事區,禁止進入」——再過去的紅底白字寫的是 Muzeum Obrony Wybrzeża w Świnoujściu(Świnoujście 海防博物館,Bateria Vineta)。原來是舊的海岸砲台改成的博物館。我沒有進去,只在外圍看了一下。

門口一間木造的售票亭,一位穿軍裝的人站在亭子前。

外圍的林子裡就擺著一台裝甲車,旁邊一根旗桿掛著波蘭國旗,有人爬上去坐在砲塔上。

旁邊還有一台迷彩的軍用卡車,擋風玻璃蒙著灰。

5/11:沿海邊松林騎回 Świnoujście

5/11 下午騎回 Świnoujście,17.9 公里。海邊的松林裡一條沙路,右手邊隔著幾棵松樹就是波羅的海。這一段是壓實的沙,騎得動,一邊是海——整條海岸如果都是這樣,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。

三點半,松林裡一張木頭長椅,車靠在椅背後面;旁邊的松樹上釘著一個小小的神龕,掛著紅白的彩帶。

5/11 晚上:帶單車搭 TT-Line 夜船到瑞典 Trelleborg

5/11 晚上九點多,TT-Line 碼頭的候船室。車停在藍色的座椅旁邊,牆上一整面渡輪的海報。

船票在 TT-Line 官網訂,現場報到跟搭飛機差不多。帶單車上船一點都不麻煩:工作人員直接告訴你到哪裡排隊,而且單車優先上船,排在最前面,不用跟在汽車後面等。

等著上船的時候,遇到五、六位從挪威騎過來瑞典的哈雷騎士,彼此交換不同的旅遊經驗,非常有趣。從聊天的過程中,也感受到挪威人崇尚自由、崇尚自然,還有豪邁的性格。

那天晚上沒訂艙房,就直接在休息區的一整排椅子上躺著睡。它分成很多區,蠻多人都是這麼做的,睡眠品質其實還算不錯。

這班夜船從 Świnoujście 開到瑞典最南端的 Trelleborg,早上八點多靠岸,從 Trelleborg 騎到馬爾默(Malmö)大約 33 公里。為了一條 EV10 繞來的這一段,路不怎麼樣;可是一夜過海,隔天就是北歐了。要收集的是路線,收到的卻是路旁的東西——什切青的紅磚、Rieth 那間留給書的屋子、Świnoujście 遇到的那對老夫妻。這樣算起來,也不算白繞。

這一段的實用筆記

交通・帶車

• 德國區域火車帶單車:挑車廂外面有單車標誌的那一節,直接把車牽進去掛好,不用拆、不用裝袋。5/6 呂北克 → 什切青約 250 公里就是這樣搭的,下午兩點還在半路的 Strasburg(Uckermark)。
• 從南邊上 Usedom 島:5/9 在 Kamp 搭 Kamp–Karnin 的單車渡輪(Reederei Peters 的電動小船),單車直接牽上甲板。依船公司官網,固定班次只在 5 月到 10 月初,Kamp 這邊整點開;2026 年票價大人 7 歐、單車 6 歐,出發前再查一次。
• TT-Line 夜船 Świnoujście → Trelleborg:官網訂票,現場報到的流程跟搭飛機差不多。單車優先上船、排最前面,不用等在汽車後面。晚上九點多在候船室,隔天早上八點多到 Trelleborg。

住宿(一晚一行)

• 5/6、5/7 什切青市中心公寓(Monte Cassino 9),兩晚。
• 5/8 Ueckermünde:Pension und Ferienwohnungen am Rosengarten。
• 5/9 Świnoujście:私人公寓,鑰匙放在門口的密碼盒,自助入住,房東不用在場。
• 5/10 Międzyzdroje:民宿。
• 5/11 TT-Line 夜船:沒訂艙房,直接睡休息區的椅子;分很多區,蠻多人這樣睡,睡眠品質還算不錯。

路況

• 5/8、5/9 德國這一側:柏油自行車道、運河邊的碎石堤路、小鎮的石板路,爬升很小(237 公尺、195 公尺),GPS 移動均速 14 公里上下。
• 5/10、5/11 波蘭海岸這一側:松林裡的沙土路,很長一段地上都是沙,移動均速掉到 10 公里出頭。壓實的地方騎得動。

季節

• 5 月初還是蠻冷的:5/6 清晨在呂北克的營地,坐墊上的露水結成一層霜。

路線規劃

• 路線是用 Komoot 排的,只有大方向是固定的;這一段就是因為氣溫太低,臨時把丹麥改成先往東到波蘭。

值不值得

• 波蘭北部這段 EV10 海岸線:感覺不值得。路況不好、沙地森林很長一段,景點也很普通。
• 什切青:有趣的是磚造建築和教堂,我在這裡停了一天,景點都在舊城,兩個小時就繞完。
• 德國這一側的 Rieth 村:路邊的換書站和農家博物館,台灣的鄉間很少看到,覺得蠻值得學習。
• 帶單車搭 TT-Line 夜船去瑞典:不麻煩,單車還優先上船。

這段的攝影作品之後放 Flickr。